真正使人心灵颤抖的……


红草
2006-4-10日记
 
 
这几天用代理上了一些自由派网站,看了许多新闻,深感专制国家的罪恶与残暴。国家与资本(私有制),确实是两个极大的罪恶根源。
我每当用代理登陆这些激进自由派的网页时,总感到心底有一些不由自主的恐惧:感到后面有个中共特务突然会拿起冰镐使劲地砸向你的后脑勺——就像1938年初秋的一天,墨西哥的托洛茨基住宅的那一幕……
国家的狂暴与残忍让人心灵颤抖,这在我这个曾经无畏的青年身上似乎也不例外。
然而,面对狂暴,我们只能恐惧、绝望与颤抖吗?我们只是因为没有自卫的武器,所以就像一个软弱的小羔羊东逃西蹿、缄默避讳吗?
面对狂暴,我们能做什么?
我们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管,不必去正视罪恶,不必去发表言论与表明立场,更不必去追问什么是"六4",不必去询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,不必去追问去年12月在广东东部的小村里发生了什么,不必去研究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,也不必去看巴林顿·摩尔的《民主与专制的社会起源》。
然而,那样,我们就冷漠麻木以至于不仁了,我们在这种逃避中就会丧失一些重要的东西……
 
当我读到自由派学者中的英雄,在看守所里"平静地接受暴徒殴打"时,我的心灵却真正地颤抖了,你可以想象吗—— 一个自由派的学者,在精神撕裂、肉体痛苦的情况下安静地忍受,他以忍受来抗议。这在常人看来是愚蠢的,他应该求饶,他应该悔过,但他没有,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呢?面对这样的情况,我们在麻木中应该有所觉醒吧……
 
然而,更使人颤抖的是,在八9民主运动中的群众英雄们——特别是无畏的工人市民群众们。尊敬的刘卫平先生在《广场上的见证》中写道,当时每天晚上,工人及市民群众骑着数千辆自行车绕广场一周高喊口号:"不怕杀头!不怕坐牢!不怕开除!捍卫真理!保卫大学生",说真的,读到这里时,我哽咽在喉中的痛加剧了,突腾了,我流泪了,我为我对狂暴的恐惧而无比羞耻,为工人及市民群众们的大无畏英雄主义——真正的人性啊——而感到深深的崇敬……
我也见过坦克压死人的照片,那种肝胆俱裂、心肺俱碎的真切而恐怖的影象在我头脑中挥之不去,然而如果只看到这一幕却还太不够了,你既应该看到压迫者的狂暴,更应该看到当年的示威者守在坦克前阻止它前进的那一幕——世界上最可怕的、最令人颤抖的不是狂暴、不是无耻、不是罪恶,而是对这一切罪恶的决死的反抗,是死了都不屈服的形象。
 
马列主义者曾如实地记述过,在两个群众运动高峰期间,存在一个低迷的时期,这需要靠一个先锋队(党)来维系信念与精神。这种低迷恰恰反映了所有人的一种劣根性——长久的时光流逝与繁杂的事务似乎能使人忘记一些重要的东西,甚至这些东西关系生命,关系着一个人活着的理由。我知道,中国人曾经不是如此的,在17年前的这个季节里,几乎所有城市里的中国人都热血沸腾了,然而在残暴的镇压与消费主义的利诱中,人们似乎退化了,他们回到了麻木的生活中去;我当然也知道,在中国,其实一直有许多基层斗争事件,只是无法报道出来(而且这些基层事件绝大多数是直接利益引起的冲突,而鲜有政治斗争)。但是中国人的总体麻木,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是看得到的,我从我的生活中,从我身边,从新一代人中,可以感觉得到、看得到这些麻木。
其实,运动中的觉悟分子(或者说先锋分子)之所以更无畏、更具有牺牲精神(我认为应该如此。当然,六4的学生领导败类们恰恰相反),并不是由于他的天才或者"精英"身份,而是由于他们一直以反思和思索来维护着自己的信念与立场。
 
对于历史,我们需要追问,我们需要反思,需要思考。
真正使人哀怒的不是压迫者的狂暴,而是被压迫者的麻木不仁!
真正使你心灵颤抖的不是死亡,而是当你看到别的人把生死置之度外时,而你却在设想如何苟且偷生……
 
为着这麻木的沙漠中瞬间的颤抖,觉醒吧!